当前位置:首页 > -> 红丝带之家·艾滋文学 > 怎样传染爱滋病

怎样传染爱滋病

信息来源:网易文化 发布日期:2005-8-19 15:24:18

文章页数:[1] 
那个夏天一切乱套,我去照镜子,看到的是一个麻球;我打开窗户,从对面职工楼里传来的女高音使我满脸的粉刺纷纷萎缩,我终于明白古龙小说里的一些声音是怎么杀人的了,很简单,只要你用民族唱法去唱一唱李娜的《青藏高原》或者田震的《执着》就可以了;更令我焦躁的是我新买的电脑老是死机,人不过一辈子才死一回,可这个烂货倒死上瘾了,平均一小时死五到六次。我可以接受破相,也可以容忍耳朵被QJ,脸烂了,耳朵聋了,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我还活着,但电脑无法正常运转就意味着我会死掉:我怎么可以没有电脑呢?没有电脑我用什么去写那些唧唧歪歪的字,以此换取几个用以维持心脏跳动的铜钿?为了使我的电脑能够正常地活下来,我一次又一次地爬上百货公司六楼的铁马电脑城,请那家卖给我电脑的公司给我一个说法。电脑公司的人都是用弹簧制成的,他们不跟我吵,但显然也从不打算帮我解决任何问题。在来来回回地找过他们四次之后,我决定使用武力,我兜里揣了把水果刀,对那个看起来不超过八十斤重的老板说,这电脑我不要了,你看着办吧。

  我以为我冷冽的语气可以吓倒这个土著男人,然而我失算了,弹簧是多么百折不挠的一种东西啊,在最后关头他们会弹起来的。我记得我的话音未落,这个瘦猴样的老板意味深长地向我的身后扫视了一眼,两个硕壮的保安立刻拍着电棍以我为圆心向我围拢过来。片刻之后,我对面的猴子微笑起来。

  这样好了,猴子用简直称得上含情脉脉的眼神睨着我说,我专门派一个维修员,负责你的电脑,有什么问题,你就叫他,他随叫随到,这还不够吗?喂!安仔,过来一下。

  叫安仔的维修员,慌里慌张地从写字间跑了出来,还把我的肩膀撞了一下。他站在他的老板和我之间,吞吞吐吐地问,什么事?老板。

  跟王先生走一趟。

  安仔向我鞠了一个躬,又站直了给我敬了个非常难看的军礼。这就走吗?王先生。

  在我的小屋里,我将电脑的病症向安仔描述一番后,叫安仔的电脑维修员大声说,奇怪!你这台机器的情况,我们公司还是第一次碰到,不可能这样啊。是不是你操作的原因?有没有违规操作?硬件应该没问题的。就算有,也应该是小问题啊,不可能现在这样子的啦。

  我实在不知道这是电脑公司,甚至各行各业商家的行话。“我们第一次碰到”,呶!这样一说,商品在售后出现的问题就成了特例,特例是什么呢?是巧合,不是必然,所以我这台电脑老是犯病和电脑公司没有必然的联系……也许,也许是你自己的原因呢,“违规操作”——你有没有上黄色网站?黄色网站病毒很多的,而且很容易被黑客把你的电脑黑掉——这样的潜台词很可能会使顾客失去底气,成天玩电脑的男人不上黄色网站的实在是恐龙级的绝种动物了。

  安仔这么说过之后,我还真的动摇起来。但我嘴上在强硬地驳诉他,我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操作的问题,一定是你们卖给我的这台机器是黑心机。我那天实在不开心,在这之前的一天,我灵感突至,文思泉涌,而电脑突然断气,灵感随之崩溃,我太生这个电脑公司的气了。

  安仔“嗬嗬”笑着,手抓着鼠标,点来点去。在我这种电脑盲面前,安仔的电脑技术显然和黑客同级。我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屏幕上突然闪出一个裸体的白种女人。安仔猛地咬住手指,发出大大的一声“哇”,听得出来他是在故意夸张。我多么熟悉这个把两腿岔得跟气象台的发射架一样开的女人啊,就在这天之前的某个晚上,我曾经盯着这个女人发过愣。我立即心虚起来。安仔又“哇”了一嗓,麻利地关掉这个网页。事实上他只是让这网页闪了一下,仿佛他是无意间碰到的。安仔往桌上趴去,一只手捂住嘴“嘻嘻”笑个不停,另一只手把电脑关了,又站了起来,用那种广东人特有的腔调对我说,应该是系统的问题啦,重新装一下就会好的啦,放心了啦,小意思,我这就给你重装。

  我在安仔的鸟语声中确信这台电脑老是犯死机、黑屏、打不开、关不掉,这类那类的问题,罪责不完全在电脑公司,我也有一部分责任,这种自我论断使我脾气迅速好了起来,我被安仔骚叽叽的腔调逗乐了。我觉得这个小孩很能感染人,如果我和他不是这种客户与维修员的对立关系,我也许会和他交朋友。我从冰箱里拿了一串香蕉出来,搁到电脑桌上,请安仔吃,又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安仔开始给我装系统,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每安装一个程序,都要花几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安仔变得无所事是,于是他开始吃香蕉和唱歌,间或说话,总之他的嘴永远不会停。他说他喜欢张国荣、张学友、谭咏麟、王杰、徐小凤、梅艳芳、刘德华、费翔、周华健这帮人的老歌,他坚持说香港歌曲最好听,说着他又意识到这种说法有误,因为他喜欢的歌星里,像王杰就是台湾的,而费翔是海外华侨,于是他专门聊张国荣。天热得要命,我把风扇拿到安仔前面对着他吹。风扇的呼呼声和安仔的声音混在一起,使他的话听起来凌乱破碎,仿佛他站在一个隧道口和我交谈。安仔突然忧郁起来。

  张国荣死了。我最喜欢张国荣了。我小时候墙上贴的都是他的演出照。你有没有觉得张国荣很帅?我觉得男人里面他最有味道了。你会不会唱那个,对,《烈火灯蛾》,会不会唱?我唱给你听吧。

  那天我和安仔聊得很投机,因此很快乐,这使我暂时将电脑的安危置之度外。在随后的时间里,我了解到安仔是刚刚从这个小城的海洋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潮汕人,老家在汕头。汕头比这里发达多了。这个小城,一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每年夏天都会热死几个人,还老是刮台风,没有特殊的原因,异乡人谁会到这种地方来呢?安仔说,他留在这里打工的原因是爱情。

  那实在是一个完蛋的夏天,我是说我的电脑很快又犯病了。我不得不再次邀请这个叫安仔的电脑维修员光临我的房间。在电话里,我把安仔当成了一个十恶不敕的奸人,什么话损拣什么说。这不能怪我没素质,我太生这个电脑公司的气了,而谁叫安仔现在是这个电脑公司与我之间的“桥梁”呢,他必须充当出气筒。安仔对我电话里的声讨和训斥一概笑纳,他只是不停“哦哦”着,见缝插针地对我重复同一句话,“我马上帮你去看,就到就到。”

  安仔汗流浃背地赶到我这儿。他把工具包扔到电脑桌上,跳来跳去地过来抚拍我。别生气啦!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小事情啦!我马上就帮你搞定啦!他就这么“啦啦”着,喋喋不休着。我不知道该承认自己好糊弄,还是该表扬安仔那些夸张的表情,总之在安仔的一顿忽悠下,我的气马上就消了。想想也是,我仇恨的对象是那家电脑公司,而安仔不过是个打工仔,这个刚离开学校投身江湖的年轻人,我难为他干什么?

  安仔还是那套可以动摇我对电脑公司仇恨的词:电脑本身肯定没问题,只是系统的问题,诸如此类。他一如前次,麻利地帮我重装了系统,在觉得电脑正常了之后离开。然而天知道我到底交了什么狗屎运,在其后的日子里,电脑再坏再坏再坏,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找来安仔,就这样整个夏天混乱地过去了。一个被这台烂电脑彻底败坏胃口的夏天。到了最后,我真想把这个烂货砸了算了,再换台新的不就得了,可是,钱呢?我靠电脑写字,而在那么长的时间里,这台烂电脑使我没写出一个字,写不出字我就不能换新电脑,这是个怪圈,而怪圈的罪魁祸首是这个烂电脑,我真是烦透了。另一件让我焦躁的事是,对面职工楼里的卡拉OK夜以继日地考验着我耳朵的承受力,从那栋楼里冒出来的噪音已经不仅限于女高音了,有个鼻音很重的男人加入了鸹噪的阵营,这个男人野心勃勃,他竟然以为自己可以成宋祖英,他捏着嗓子高唱《辣妹子辣》、《小背篓》、《好日子》,偶尔也换换口味高歌一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有的时候,女高音和伪女声合唱《知心爱人》和《敖胞相会》、《悄悄蒙上你的眼睛》,我简直要被这群狗男女呕死了,我气急败坏地不停想,你们这是骚叫个什么劲呢,精力旺盛到床上旺去得了,那样的话,爽的不仅仅是喉咙了。你看看,我的心理变得多么猥琐阴暗,为什么会这样?还是不因为这台破烂电脑,这台烂电脑使我从里到外都乱套了。

  我必须起义了,我再也不要找什么劳什子维修员,我要从源头开始暴动,抓住那个电脑公司不足八十斤的老板,用拳头从他的肚里抠出一台新电脑,没别的法子了,只能这样干。我爬上铁马公司六楼的铁马电脑城。这次我没准备任何凶器。对一场战斗来说,你有没有豁出去比有无凶器更重要。事实也证明这是个真理。当我以瘟神的姿态逼视八十斤的眼睛时,我没费一滴口水,那个黑心老板就呼喝着让他的手下给我一副新的主板和CPU.仍然是安仔被派遣去给我装机。在我的小屋里,将新的主板和CPU装入机箱后,安仔吞吞吐吐地向我道起了歉。实在不好意思,其实我早看出来你这主板和CPU有问题……

  我一愣,把他的头狠狠地拍了一下,我说你这不是看着我在火炕里扑腾吗?

  安仔咯咯笑起来,跑上来搂住我的肩膀。来回帮我修过几次电脑后的现在,我们已经不仅仅是客户与维修员之间的关系了。安仔捏着我的胳膊说,哇塞!你的肱二头肌好大啊——别生气嘛!我不能对你讲出来啊……在人家手里打工嘛……不好意思啦哥哥!(听起来是“狗狗”)我打工的啦,理解安仔一下子啦!

  再次见到安仔是来年春节。换了新的主板和CPU之后,我的电脑好使得很,所以这之后的小半年我再也没找过安仔。是年初一下午,我正在屋里看碟,安仔突然打我手机,问我在干什么。安仔那种特有的腔调我一听就想起来是谁。我记得安仔好像跟我说过什么是因为爱情留在这个小地方的,于是我说你个傻冒安仔,大年初一的,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不去陪你女朋友?安仔说,你不是也没陪咯?喔!对了!你这么老了还不结婚?你现在孤不孤单?嘻!要不要安仔过来陪你?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这样一个特别容易情绪低落的下午我是没有能力拒绝一个主动造访者的,换句话说,我正眼巴巴地等着谁来找我玩呢,所以我欣然邀请安仔前来。半个小时后安仔来了。提着一兜影碟。天气并不冷,但他戴了个绒线帽,围了条红蓝相间的围巾耍帅。他站在门口,摆了个造型:将围巾的一头提起,屁股撅成一个钝角,眼睛斜侃向我。这么秀了一秒钟之后,他自己哈哈大笑,蹦跳着进来,也不管我正在看,自作主张拿起遥控器,关掉影碟机,嚷嚷说,看我的碟子吧,我找了一堆张国荣的碟子,好久没时间看碟了,正好今天让我痛痛快快地看一回我偶像的碟子。

  我正在看一个叫《天生杀人狂》的片子,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刺激怪诞的片子,那真是个一对疯狂的男女,我正看到这对疯子拥站在长桥上,女的冲路过卡车上的登徒子吐唾沫、高声叱骂。一下子就被安仔摁掉了,我都要被他气懵了。安仔见我神色不对,迅速把那碟子复位,尔后把遥控器还给我。我急躁地向刚才被中断的镜头摁着快进,只听安仔在我旁边央求我说,看完这个看张国荣啦,好不好?“狗狗”。

  后来我和安仔分坐沙发的两头看起了张国荣。安仔带来了几乎张的所有碟子,《东邪西毒》、《阿飞正传》、《春光乍泄》、《倩女幽魂》、《霸王别妞》……我们先看了一个《霸王别妞》,看得我郁闷死了,这个片子过后,安仔说他要看《春光乍泄》,因为这是个Gay片,“Gay片你知道吗?就是同志片啊”,“我在公司里不敢看啊,我又没影碟机,早就想看这个片子了,先看这个片子好不好?”我浑身的肌肉绷住了。我不解地瞪着安仔,你怎么好这口?难不成你也是个同志?

  我是!

  安仔说。半真半假地大笑。眼珠子却像被铁棍捅了一下,哧溜黯淡下去。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他又说。神色徒然冷峻、凝重,一下子老了十岁。与我认识的安仔判若两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来找你吗?我有些问题想不通,你是个作家,我想你肯定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有水平的人,我想请你帮我分析一下我的事情。你知道昨天晚上我想干什么吗?我想自杀!

  我直起腰身,竖起耳朵听这个天方夜谭。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Gay……有个男生,我们一直是朋友,我们……同居的,我们要躲避许多人,做贼一样,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比这个还恐怖的是后来我渐渐觉得自己不是Gay了,我说不清,真的很难说清楚……我想和他分手,又不想……有时候我脑子都要炸掉,烦得发昏……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你说我该怎么办……

  傍晚时分,我送安仔下楼。我感到冷,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我全身。我站在楼洞里,看安仔低头走远,我突然冲他的背影大叫一声,喂!安仔。安仔回头之际,我逃也似地奔向我的房间。

  那个大年初一我实在不该去听安仔的故事,知道另一个人的秘密是桩难堪和辛苦的事情,当他人的秘密进入你的脑袋,那人的音容笑貌会经常偷袭你,这就意味着此人成了你心里的一个阴影。安仔此后会隔三岔五地给我发一两个短信笑话,他加了我的QQ,在QQ上,不管我在与不在,他都会给我发一些稀奇古怪的文字和图案。我很少给他回短信,从不在QQ上和他聊天,我一个热衷星相学的朋友曾经说过,我是双双子座的,就是双子座里最具双子特征的那类人,这类人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也很容易将喜欢变成厌恶,我想我至少是在回避这个叫安仔的男孩。

  大约五个月后的一天,安仔突然打电话问我在哪儿。我说,在哪儿?什么意思?安仔说,没什么意思啦老哥!想你了呗。今天休息,过去找你玩。

  我都快认不出安仔了。数月不见,他完全变成了另一副鬼样子:脸灰不拉叽,几天没洗过似的,头发好久没剪了,一点发型都没有,精神也不好,看着很颓废。若不是他事先打过招呼,这个蓦然站到我门口,伸出两手抓住我胳膊摇晃的人,一定会被我当成从建筑工地偷跑出来的民工。你怎么这么憔悴?我问他。

  哎呀!命苦啦!这份工作太辛苦了,起大早,加夜班,成天在外面跑,累死了!真不想干了。哪像老哥你啦,舒服死了,坐在家里写字挣钱——我出事了!

  出事了?

  你给我一杯水啦!我今天都没吃过饭,饿死了。我……出了点事,你信不信我?

  我疑惑地望了望他,没做声,转身取了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了杯口乐,拿了一个萨其玛,给他吃。他圄囵吃着,急切地说,我真的出了点事,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没钱!

  我脱口而出。

  安仔嘴停住,怔怔地看我,又迅速低了头,三两口吃掉了手里的东西,将纸杯揉成一团,拍打着手里的食物碎屑,站起来,沮丧地说,我走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郑重地沮丧过。我忙拉住他,学着他惯有的腔调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啦!我是说我屋里没钱,但我没说银行里没有啊。

  安仔说,嗯。知道了。

  你要多少?

  多多益善!

  他呲了呲牙,没心没肺地笑看我。

  我到银行里把我仅有的三千多块钱稿费取出来,留下零头,整数给他。安仔脸上露出的难堪的神色。我过段时间……

  他只说了半句话,显然是想对还钱的期限做个承诺。我站在马路边,发觉他的背影很急。

  我真没料到安仔会就此消失。我是在安仔跟我借钱后的三个月后,第一次意识到:已经久没跟他联络过了。这期间,我的手机没接到他一个短信笑话,我QQ里从来不曾出现过他发过来的任何字或图片。促使我发现这个问题的仍是我的电脑。我收到一个恶意邮件,打开后机器就不好使了。这病毒可怕,使我再无法用装在机器里的软件杀毒,并且没法更新它。我只好找安仔。我把电话打到那个电脑公司,接线的女孩子说,咩?安仔?安仔两个多月前就辞职了。我说他辞哪去了?女孩子说不知道。

  我迅速拨他的手机。提示音告诉我不存在这个手机号码。我愤懑起来,这不是骗子吗?更可恨的是,我仅仅借了他三千块钱,他就如此大动干戈地失踪,值得嘛,这也玩得太低俗了吧?这小王八蛋,性倒错者,火了我把他的老底全兜出来。

  我想到了与他联络的最后一种方式。我在QQ上给他留言。我说你手机换号了,怎么不告诉我?第二天我的QQ上就出现了安仔留给我的新手机号。我拨过去,是他的声音,证明他不是有意跟我玩失踪。也许是我小人之心吧,换了单位没把号码告诉所有熟人是很正常的事。我在电话里问安仔有没有时间过来看看我的电脑。安仔的声音很蔫,听起来让我觉得空洞。好啊!安仔说,但要过两天才能过来。

  我又被他涮了一把,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后他都没来找我。但在此期间,他给我打过三次电话,跟我解释说他没空,实在抱歉得很。我心想难道是他暂时没钱还我,所以不想来见我?果真这样,我就要理解他。我便说没空那就算了。

  此后很久,我和安仔再没联络过。钱的事成为我心里的一个疙瘩。三千块钱成为泡影是小事,但借者把这事弄得不明不白令我感到受辱。某天晚上,我心情不好,突然生出打电话命令他还钱的念头。号码拨了一半我停住了。我曾经看过的一个电视节目动摇了我。在那个节目里有人讲了一件事,说他曾经借给别人一笔钱,很久后那人才还钱,并向借钱给他的人表示衷心感谢,说你在我最困难的时期一直没有跟我要这笔钱,保全了我的自尊,所以我这辈子都感激你。我在想安仔一定是处于此类“困难时期”,我怎么可以用区区三千块钱去打击一个年轻人的自尊呢?

  这个念头支撑了我一些时日之后,我突然发现安仔借钱已经一年半了。这个巨大的时间值使我再次对安仔的人格产生怀疑:一年半筹三千块钱显然太简单,他至今仍对还钱之事只字不提,那么他真是有问题了。我怀疑着这个男孩,最极端的时候,我甚至认为安仔给我讲过的故事都不是真的。我对他整个人都产生了怀疑。

  但我不会主动去跟他要钱的:首先,漫长的时间使我对那三千块钱的占有欲打了折扣;最最关键的是,我是个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有瘕疵的人,你看!这件事肯定存在着一种可能性,即,安仔的确一直在“困难时期”。我不想给自己留下伤害过别人自尊的人生印记。我决定彻底忘掉这笔钱。

  我一定是个患有间歇性焦躁症的人,因为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就可能使我长时间地烦躁不安。很久后的某段时间,我的纱窗不明不白地破了一个洞,屋子开始变成老鼠俱乐部,起先是两只大老鼠经常趁我不备从窗外爬进来,在我追打它时迅速逃向窗外,后来陆续有数量可观的小老鼠频繁出入,看来起先光顾我房间的那一对老鼠真不懂得计划生育。我不怕老鼠,但那些突然从床、衣橱、冰箱、电视柜下传出的叫声会使我烦躁。其实我已经有点习惯后面职工楼的歌唱了,但鼠辈们的窃窃私语使得我对业余歌手们的怒火不可遏止。我想到了一个以暴制暴的办法。我构思了一个方案:首先找来一套扩音设备,然后调动我的知识贮备准备一大段完全由污言秽语组成的演讲稿,余下的事就简单多了,只要对面楼里的男女一开唱,我就打开窗子开工,让麦克风把我的骂声传遍城市上空。这个方案未及实施,安仔出现了。一天深夜,我收到安仔的短信。老哥你睡了没有?有没有空上QQ?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打开QQ.他得了艾滋。

  仿佛我曾经责问过安仔什么,安仔的第一句话直奔我内心蛰伏已久的迷惑。不过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我的神经绷住了,后背被捅了一刀似的。我当然明白安仔说的“他”是谁。“艾滋”——我盯着这两个字。对死亡的恐惧从来都蛰伏在我们的身体里,活着就是克制自己别去想死的过程。现在这两个字逼着我去想这件事。他得了艾滋病?我下意识地反问。

  我本来要和他分手了……我们去献了一次血,结果他的HIV阳性。我却没事,真是怪事……为什么不是我,是他……

  我真怕我的手指会哆嗦得打不出字。有只老鼠在床底下啃东西,发出类似尿水撒到塑料布上的声音。我跳起来。凳子倒了,我胆战心惊地扶起它。我把头伸进床下寻找声音之源。在床脚与墙壁的缝隙间,一双绿豆眼瞪着我,闪着绿光。我随手扯了水杯盖向那里扔去。老鼠尖叫着爬向窗台。我摸黑打开窗户,夜真黑。回到电脑前,安仔已经打了一大段话。

  我前年就来S城了。我去了那种地方,做了MB.你知道MB吗?就是,卖的……我每天都要接待男人,老的、少的、胖的、瘦的、老板、公务员、洋鬼子、外商、打工仔……我没办法呀,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要给他买药啊。我不想他死。

  我把手指从键盘上拿开,向后靠去。我觉得特别虚弱。那只老鼠,或许换了另一只,也或许是几只,前呼后拥,咬着彼此的尾巴,鬼鬼祟祟进来了。我在回忆安仔的模样。我发现我已经记不起他具体的长相特征了。

  哈哈!我全说完了,就这些事啦。也有很多搞笑的事啊,我讲一个给你听咯!有个老男人,五十多岁,笑起来很天真的啦,像个小孩子……

  我突然生气了,急点鼠标。我要把这个混帐QQ关掉。我看到安仔最末的一句话闪了一下:现在我终于明确了一件事,我不是个Gay.

  对面楼里还在唱。他们会这样唱一辈子的,直到死去。我拿出一张白纸,撕成六张纸条,分别写上这样的话:可以不唱吗?

  实在不能不唱,可以把声音开小点吗?

  声音开小了不过瘾,可以把窗户关起来吗?

  窗户关起来热,可以少唱几次吗?

  就周末唱好吗?

  求你们了!

  落款:群众。

  我察看一番,不太中意,再撕六张纸条重写,写着写着我烦了,索性取过一张完整的A4纸,写道:你们唱得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歌声再次响砌的一个黄昏,我拎着纸跑了出去。在路上我设想这样的场景:我偷偷将纸贴到那户人家的大门上,出门的歌手猛地发现了门上的纸……走出我这栋楼的拐角后,我懵了:歌声并非从一户人家传出来。难道是回音造成的错觉?我竖起耳朵在那楼下来回走了两圈,最疯狂的情形出现了:是三家……

  与安仔的最后一次交谈仍然是在深夜。在QQ里,安仔和我聊了一堆废话后突然沉默了,尔后他说:我很快也会感染上的。

  这行字是琥珀体的,大红色、一号字,大得吓人。

文章页数:[1] 
以下信息不构成购买前提,艾滋病检测以到疾控中心,医院检测为准
来自 湖南宁远县的网友,你好!2011年艾滋病在中国已经是高发流行疾病,
到10月已经确定43.4万,而不检测不得而知的潜在感染者数量更是巨大,性传播已经是
艾滋病在中国的主要传染途径,网友由于生活的压力,选择了一些不适当的放松方式,
因此发生过意外行为的人,及时的做艾滋病检测显得尤为重要。
依照国家疾病控制中心临床病毒研究所主任、医学博士 曹韵贞 教授的六周论。
窗口期为2-6周,以高危发生的日期开始计算,2周后即可检测艾滋病病毒,以6周以后为准。
对发生高危后未满6周的,2周后就可以开始自检,以求逐步释放压力,6周为阴即完全可放心
免费在线咨询 QQ:800962——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湖南宁远县已开通货到付款欢迎订购!
只需要提供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就可以让货保密发到您的手中,货到可验货再付款!

你可能关心的其他信息

我要评论

  • 用户名: 密码: 游客身份
  • 类型:
  • 标题:
美国进口雅培艾滋病试纸
准确率:99.8% ,敏感度100%
支持货到付款,咨询QQ:800962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淘宝自助交易 点击进入
艾薇儿(艾威尔)艾滋病唾液试纸
准确率:97%
支持货到付款,咨询QQ:800962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淘宝自助交易,点击进入
杭州艾康艾滋病试纸
准确率:99.7%
支持货到付款,咨询QQ:800962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淘宝自助交易,点击进入

常见问题 | 保密安全 | 购物流程 | 付款方式 | 运输说明 | 配送问题 | 订单查询 | 售后服务 | 联系我们

Copyright 2001-2011 AIDS-CHINA.COM. 艾之网 版权所有,艾滋病第一服务门户网站 地址:北京市崇文区新景家园

京ICP备06060568号

  • 全国订购咨询
  • 免费电话订购:
  • 400-666-0580
  • 短信订购:
  • 18910527262
  • QQ 客服:
  • 客服1 21885399
  • QQ在线咨询服务
  • 客服2:800962
  • 红丝带之家
  • 24小时在线服务